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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小芳已经死了。杀死她的是小芳的双胞胎妹妹小仿。
很久以前,小村里有个漂亮的寡妇叫大方,生有一对双胞胎姑娘。姐妹俩都长的一样美丽,简直和她们的母亲大方一样。可能是妹妹小仿更加善良的缘故,村里的小伙子们都更喜欢小仿,小芳一直在心里暗暗妒忌小仿。某一年,小芳姐妹的母亲意外死亡,待外地上学的小仿知道消息连夜赶回后,已经过了出殡的日子,母亲的骨灰已经安置在了山上。小芳趁善良的小仿上山祭拜母亲的伤心之际,猝不及将小仿推落山崖,解决掉了妒忌的对象,又独自霸占了母亲留下的遗产。
其实,小仿并没有死,她被山上的树枝拦下,侥幸活了下来。但是脸却被毁容了。她忘不了姐姐小芳在她坠落那一瞬间得意的脸,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恶毒的笑容。不明白老天对待善良的人为什么如此不公平,她决定要报复恶毒的姐姐小芳,用一颗比姐姐更恶毒的心。
三年后,村里来了个贩卖化妆品的妇女。这位小贩面孔生的丑陋,但她卖的化妆品确实便宜,还愿意让村民们免费试用,于是有不少村妇围着来看。村妇们闲聊时讲起村里有个姑娘小仿,因母亲去世伤心过度而失足坠崖。在她们七嘴八舌的倾泻而出的一摞摞村头街角的家常琐事中,这件事仿佛无足轻重般被几句话带过了,然而没有人注意,听她们闲话的小贩,往购物袋中装瓶瓶罐罐的手有一瞬间狠狠地攥紧。。
这个卖化妆品的妇女在小村里挨家挨户的推销,总共在村里徘徊了两天,去最后一家时,天已经黑了,她敲开的好像是小芳家的大门。
没人看见小贩什么时候离开村子的,不过也没人在意。只是从此之后,不知道为何,村里的小伙子们看小芳的感觉,似乎更顺眼了些。说不上哪里的顺眼,明明外表和平时一模一样。不过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并不新鲜,以前就出现在小芳死去的妹妹小仿身上。外表一模一样的两姐妹,妹妹却总是比姐姐感觉上更顺眼。可能是缺失了参照物,姐姐现在本身的容貌底子就显露了出来吧。村里小伙子们慢慢的开始争着追求小芳,但小芳总是对所有追求者一样好,却一个都没答应。还有一件小的不能算是更小的事,甚至都不足当件事来讲了,那就是似乎小芳的妆画得越来越好了,她也越来越爱琢磨这件事,甚至听说,她开始自己在家里自制化妆品。据说是得到了之前来推销化妆品的小贩的独门配方。尤其是她自己制做的唇膏,光彩油亮,特别自然,特别贴合皮肤,用过的相邻舍里的村妇们都说比那些商店里卖的唇膏还要好用。
但是,再也没人看到她卸妆的样子。
一年之后的一个清晨,小芳拖着行李出了门。据平时总和她一起讨论化妆品的村妇们说,小芳制作唇膏的油脂用完了,她再也买不到这么好的油脂了,她想出门去外地找找,没说什么时候再回来。兴许,是不回来了。
每当提到小芳,最唉声叹气的是村里的单身小伙子们,直到好多年过去了,他们一直都记得小芳离开的那个清晨,那个妆容精美的大辫子姑娘,拉着行李孤身站在村口回望,身后的朝阳沿着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刺目的光辉,耀眼到那群目送她的小伙子们像是盲人一样,看不清她最后的脸上是带着悲伤,还是带着笑意。
……
医生透过隔离室门上的玻璃默默观察着,一门之隔的室内,坐在镜子前画着口红的年轻女子,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乌黑浑圆,不知看向何方。突然间,镜子里的美丽面孔邪魅一笑,那如血的嘴唇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。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了,但医生的心中仍然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。
六年间,隔离室中的面孔每天都在重复这样的变化,忽而善良单纯的样子,忽而狠毒凶恶。那永远涂着大红色的嘴唇一开一合,却没有发出过声音,仿佛是一台跳帧的放映机无休止的播放着老式默片。
医生无奈的摇摇头,默默走回办公室,在开着的电脑程序里显示今天日期下方的空白处敲下一行字。
【病人行为稳定,分裂程度维持9级,建议继续观察治疗。】
记录完后,医生叹了一口气重重地靠在柔软的转椅上,他面前电脑荧幕的最上面,显示着一些文字:
姓名:大方
年龄:23岁
入院时间:2016年6月6日
症状:人格分裂
病因:孕期因双胞胎流产后心里难过和愧疚,导致出现多重人格现象。
治疗方案:住院观察,药物治疗。
在这些字的最上面,是一张极其美丽的女子的照片。乌黑亮丽的头发编成了一条粗粗的长辫子,黑溜溜的大眼睛是那样的灵动,仿佛会说话一般望着前方,那张柔嫩的嘴更是带着青春洋溢的笑容。
医生又想起了刚才在隔离室外观看到的那一幕,镜子里的女子那涂成鲜红的唇角笑着,笑着,逐渐弯成了一道诡异的弧度。
想到这,医生觉得寒意又涌上心头。
他心烦意乱地脱下大褂,随手扔在了椅子上,准备提前下班。正要关闭电脑页面时,无意中瞥见那张照片中的女子似乎有什么不一样。
怀疑自己压力太大导致眼花了,医生靠近屏幕,突然间,照片中的小嘴动了,那个女子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,带着和刚才在隔离室看到的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,一张一翕地正在说些什么。
不同的是,医生这次真真切切的听到了那唇角传出的话!
她说……
……
丈夫满身冷汗从梦中惊醒,猛地起身,靠在床头,双手手指深深的插进发间。屋内的黑暗掩盖了他脸上的惊恐和疲倦,头疼欲裂,像大地撕裂成无底的深渊。
几分钟后灯亮了,妻子将一杯温水放到床头,然后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药瓶轻轻放在了水杯旁边。
丈夫冷静了一会儿,看向妻子的脸尽量做到平静和歉意。妻子带着安慰的笑容摇了摇头。
端起水杯,感觉温和的水携卷着药丸顺着食道进入胃部,丈夫感觉自己好了许多:“抱歉,让你担心了。”
妻子接过水杯,温柔的看着丈夫:“又做那个梦了?”
“嗯。还是在医院,我是医生,还有我的病人……算了……不说这么多。”
“唉,”妻子叹了口气,“每次问你你都不告诉我具体梦到了什么。”顿了顿,看到丈夫那难受的表情,依然温柔的说道:“算了,不想回忆也罢。我也不是非要知道,只是想分担你的痛苦。亲爱的,那只是梦,你又不真的是医生。”
“我知道,”丈夫摇了摇头,看向妻子,“老是让你担心真对不起。不是我不想说,因为你现在怀着孕,我不想让我的病情,影响你和你肚里孩子。这段时间我们分房睡,也是这个理由。我怕的在梦中不能控制自己,会伤到你和孩子。”
妻子笑着在丈夫脸上留下一个吻:“亲爱的,我理解。早点休息吧,晚安。我也回屋休息了。”
丈夫看着妻子拿着杯子走向门口,轻轻关上了灯。房间内重回一片黑暗,只有一些微光从妻子拉开的门缝隙中透出。微光虽然不够明亮,但在微光的映衬下,妻子温柔的轮廓是那么的耀眼。而自己却仿佛是游离在深渊中不能脱身的盲者,徒劳地睁大双目去渴求那一点光亮带来的些许温暖。
丈夫注视着妻子离去的身影,在门合上那一刹那,他注意到妻子今天的头发松散的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,随意的搭在睡衣的胸前。
不知联想到了什么,黑暗中丈夫的脸上原本挂着的笑意被莫名的情绪慢慢吞噬。他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,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什么。然而未等喉咙发出声响,妻子一贯的温柔的声音却率先一步从门口传来:
“对了,亲爱的。忘了告诉你,今天白天我去产检,医生说我怀的是双胞胎,很可能都是女儿。”
她看不到丈夫骤变的脸色,只是自顾自地说道:“原来以为只是一个女儿,起名叫圆圆。这下多一个女儿,不如叫方方怎么样……小名可以叫小方,或者大方。哎,叫什么倒无所谓了,反正都是同一个人……”
伴随着门轻轻的闭合,这个空间最后的一丝亮光消失殆尽。妻子后续的喃喃自语声渐渐消失在走廊,而心跳声却重重响起,仿佛是一根在黑暗海面上漂流的浮木,沉闷的撞击在不知名的残骸上。
……
23时16分3秒:“药好像不够了”
23时16分27秒:“几颗”
23时16分40秒:“剩不到十颗吧”
23时18分03秒:“应该还够,算过”
23时18分15秒:“哦,那好吧,我听你的。对了,你教我的那些话我也说了”
23时19分10秒:“反应?”
23时19分58秒:“没回答,太暗了看不到表情呢,可能是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吧!”
23时21分47秒:“好”
23时22分36秒:“那个窝囊废,你说他怎么那么怕,说我怀了双胞胎怎么就那么吓人吗?”
……
23时25分12秒:“你老是这样冷淡不回我。难道我就这么没有魅力吗?”
……
23时32分09秒:“我要是像你一样会催眠就好了,我一定先催眠你,让你爱上我。”
……
23时40分59秒:“不解风情。算了,说正经的,明天还要继续按计划进行吗?那个什么致幻剂要不然加倍给他吃算了,我天天还得演戏装的温柔体贴,太累了。他到底还有多少天才能疯掉?”
23时43分11秒:“药物正常投喂,心理暗示和刺激暂停,等待修改文本后,按文本内说明继续。”
23时44分00秒:“我就知道只有说正经事你才回我。唉,算了,既然你不是为了得到我,能不能跟我说说,到底和我老公有什么深仇大恨啊要这么整他?”
……
23时50分03秒:“算了,估计你不会回复,就当我没问。”
23时57分22秒:“他黑了镜子。”
23时58分14秒:“???”
23时59分59秒:“你不必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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