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循着普陀偏僻的小道直走,一直到了紫竹林的最深处。那里寒气笼罩,有一小瀑布从不高处的地方倾泻下来,氤氲四起。
瀑布旁边有密密麻麻的紫竹包围起来的一个洞口,银走上前去,却未有想要进去的意欲,只是沉下脸来,道:“那个预言是真的吗?”
旁边瀑布的急湍的响声充斥整个林间,洞里面却没有任何声息。
“你当年抛下鉄影,现在却又有传言说你要回来了……是真的吗?”
……
里面的寂静终于惹恼了洞口外的银,只见他一手扯住洞口缠绕的竹子,大声道:“那起码你告诉我‘宿主’是谁!我要去找她,我要把你抢回来!!”
银的声音在洞里回响,一顿沉默之后,终于有声音从里面响起——
“你还是这么天真么?”声音空灵得似乎不存在这个世界之中。
“若妃!”银的手用力扯住竹子,听到里面的应声,急的连手割破了都不自知,“你知道你在里面的……你终于肯……”
银说着,却被突然间见到的一幕震住了——洞口深处慢慢出现了一个似隐似现的透明影子,徐徐向洞口移动……那是极其空灵绝美的女子。
“若妃,你终于要……消失了吗?”
“十七年前是你亲眼看着我把魂魄转移的,现在的肉身已经快要烟消云散了,你还要继续你的执着么?”女子说着,转开视线轻轻笑道:“我跟你不会有结果的,所以我才毅然决定来这个地方,永远不见你……这是我跟观音的盟约,只有这样,她才肯帮我寻找并引领宿主过来。”
银望著洞口不远的女子,眼里是深爱和痛苦。
“二十年前,我跟你是个错误啊,那时我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,却还是找不到‘他’,我才寄情予你的,是我对不起你,让你执着了整整十七年。”
“不,三百年,我占了三年。”银苦笑起来。
银抬头,只见一只纤弱的几近透明的玉臂伸出来抚摸他脸上的泪痕。
“今晚子时,破军星亮的时候,我就会烟消云散了,到时候,另一个寒若妃会觉醒的……她不会拥有我的记忆……”
“我今天已经见过她了。”银幽幽道,“她跟你一样美丽。”
夜琉璃去打开自己一个桦木的盒子,里面有一支簪,纯银打造,上面镶嵌着七颗娇小玲珑的琉璃七色珠,光耀夺目。
然而鉄影得副帮主却只是叹气——现在的她,早已年华不再了,可是这支美丽的琉璃簪却还依旧美丽,可谓相形见绌。
这簪,大概是十七年前造的吧?
也就是那个女人创造鉄影的时候了。
鉄影副帮主微闭眼睛,似乎回忆起什么往事,眉间轻皱,露出痛苦的神情。
寒若妃,看来你是要回来了。
紫兰去到达了紫竹林,首先去观音洞拜见以表尊重,期间在上山的路上看到有女子独自劈柴伐木,看来正在添置房屋,心觉奇怪,想来历来没有凡夫俗子到紫竹林定居,以为其是观音门下,便上前打听关于圣女的事。
“在下菩提祖师门下方寸弟子,敢问阁下是观音弟子么?”
寒若妃只摇头,没有答话。
“原来只是凡人。”紫兰口里喃喃,便再问:“你在附近看到过一个美丽的、像仙女一样的女子吗?”
寒若妃却只道:“这里是紫竹林,普陀山上全部都是仙女。”
“哼。”紫兰轻蔑地看了邋遢的寒若妃一眼,便转身离去。
不一会,紫兰到达普陀山观音洞口,正欲进去,却被门口采花的红裳仙女立马止住。
“虹纨,我有事要求见观音,你让开。”
“我师傅不轻易见非本门弟子,有事情你问我。”
紫兰见面前乃是普陀首席弟子,不敢反驳,只气道:“我是奉家师之命来的!”
“我知道呀。”虹纨轻轻摇动手中花篮,随即花瓣尽数摇出,变成一朵大莲花阻扰在洞口处。
“你们想要抢一步知道圣女的下落?”
紫兰顿住。
虹纨继续说道:“当年圣女在凡间拜菩提老祖为师,击倒十二门派赢得三界比武状元,还开创了鉄影大帮……你这个当师妹的,很光荣吧?可惜,我们对圣女没有兴趣,本来就是仙界的人,却为了一个魔界男人轮回这么多次。”
“如果你知道她在哪里,请告诉我,如果你不知道,我自当为打扰一事向观音谢罪离开。”紫兰对虹纨不屑,赶忙打断她的话。
“不知道,你可以走了。”
紫兰向门口叩头,然后下山,虹纨看着紫兰的身影逐渐隐去,才收回莲花,低声道:“但愿她下山时不要撞见若妃。”
“虹纨,一切皆有定数。”终于,洞口传来幽幽的叹息声。
“师傅!”虹纨一惊,自知惊动了师傅,连忙跪下。
“你起来,毕竟是一颗善心,我不能怪责你,可是,你刚才一番话,终究是有所不敬的,若妃轮回,是对于她来说的一个修炼,魔尊……也不由得你来胡乱评断的。”
“只是虹纨不懂,既然圣女跟魔尊是宿命之合,为什么……”
虹纨的声音在洞中回响,却没有了回应。
“既然师傅不想告诉弟子,弟子也不问。”说完,虹纨起身离去。
紫兰气得跺脚,嘴里一边骂着那个虹纨,一边想找人出气。正巧看见了搬竹子的若妃,便又走过去,大声道:“你!过来!”
寒若妃抬头,望见氤氲中有个人影大声向自己叫喝着,也不想理睬,便转过头径直离开。
“气死我了!”紫兰说着,冲到小竹屋前,朝寒若妃吼道,“你知不知道这是观音的地方?你这种凡夫俗子有资格在这里住吗?”
寒若妃觉得不解,自己是经过观音赐名赠地才敢在此落脚的,为的就是能够过上清静的生活,想不到却来了个竭斯底里的女人。
“我……”若妃刚想辩驳,却被紫兰聒噪的声音掩盖,“你什么你呀!碍眼死了,你在这里弄这些住的,小心虹纨那婆娘下来赶你走,既然如此,还不如……”说着,紫兰竟然从腰间抽出双剑向房子劈去。
“住手!”就在寒若妃惊愕间,一袭红影掠过,一手截住紫兰的动作。
只见他一个反手,制住紫兰,再挟去双剑,将紫兰捆在紫竹上。
“你没事吧。”炎炽向寒若妃一笑,“想不到又见到你了。”
寒若妃一看见对方红色的眼珠子,惊讶无比,“是你,炎炽。”她微笑呼唤他的名字,让炎炽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。
“对了,你还记得我的名字,那你还记得你说过下次见到我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吗?”
寒若妃只笑笑,指住自己刚搭好的房子的一条大梁,笑道:“你先帮我弄好这个。”
银颓然坐在洞口,一动不动,只缓缓向洞里望去——里面只有一个虚弱的影子存在。
“你还记得阴漪吗?”银突然间问道。
“记得,是她亲手帮我埋葬我的尸骨的。”
“她现在叫夜琉璃,已经是鉄影得副帮主了……我打算叫她帮忙。”
“什么?”里面的女子一惊,问道。
“我要她,帮你的魂找到安居之所!我不能够让你死去,不然,我就去抢‘宿主’回来!”
“你不能这样做,银,我不要让下一个寒若妃接受这么不公平的……”
“那你对我公平吗?!”银站起,眼里闪过冷锐的寒光,“为了你,即使让我杀掉下一个寒若妃,我也在所不惜!”